【推荐】《大问题:简明哲学导论》罗伯特·所罗门

精选摘要

思想能够把最危险的处境变得意味深长,能够使人们在遭遇最可怕的境遇时依然保持乐观和自信,它会促使人思考生活的意义和宇宙的本性,在这个过程中,帮我们培养起真正的智慧和爱的精神。在反思的过程中,我们常常需要借助一些概念,比如自我、自由、真理,这些抽象的东西拼接起来,可以称为某种“概念框架”或“意识形态”,但如果只是停留在词汇的表面,而不能结合实际遇到的问题,那么,这些哲学词语就都只是言之无物,在理智上没什么实质性的价值。

 

[亚马逊购买]

 

《大问题 简明哲学导论》读书笔记0. “哲学”如何带我们发现真理?1. 对个人来说,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

2. 是谁创造了世界,以及人类?

3. 世界上有哪些东西是真实存在,值得我们去追寻的?

4. 怎样的信念才算是真理?

5. 什么才是真正的自我?

6. 怎样才算是自由?

7. 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好的生活?

8. 一个好的社会应当具备什么样的特征?

9. 世界上还有哪些值得关注的哲学体系?

10. “美”跟哲学和终极真理有什么关系?

11. 我的心得

0. “哲学”如何带我们发现真理?

真理的发现和验证可以以哲学为工具,哲学需要反思、明确表达和论证,它应该是统一的,而不是凌乱的,这就好像一堆相互没有关联的词语不是诗歌一样。思考虽然是严密、带有批判性,表达的过程却可以风趣幽默。

思想的统一和严密是首当其冲的:思想能够把最危险的处境变得意味深长,能够使人们在遭遇最可怕的境遇时依然保持乐观和自信,它会促使人思考生活的意义和宇宙的本性,在这个过程中,帮我们培养起真正的智慧和爱的精神。在反思的过程中,我们常常需要借助一些概念,比如自我、自由、真理,这些抽象的东西拼接起来,可以称为某种“概念框架”或“意识形态”,但如果只是停留在词汇的表面,而不能结合实际遇到的问题,那么,这些哲学词语就都只是言之无物,在理智上没什么实质性的价值。

明确表达和论证也同样重要:在形成自己价值观的过程中,会不停地跟人讨论,接受别人的质疑,如果你能从容不迫地用自己的语言清晰并有逻辑地回答,你的思想大厦就会越加坚固,表达的过程可以是风趣和机智的,比如,你可以平铺直叙地说“每个人都应当思考他的生活,因为至少有的时候这样做能够帮助我们摆脱困境,使生活更加值得过”,也可以换一种更加大胆而直率的说法“未经审视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一则警句只是蕴涵了一种哲学,其本身并不是哲学,除了表达,还应该注重论证(这大概也是中国哲学比较欠缺的部分),逻辑论证有两类:演绎和归纳,好的演绎需要论证有效、前提为真,好的归纳则要包含足够多的可能,只有在不断的批判和论证中,哲学才会越发接近真理,而哲学对真理的探索之旅是从“问题”开始的,不管是终极问题,还是生活中实际遇到的问题,都会让我们在不经意间与哲学相遇。

1. 对个人来说,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们在生活中总会给自己设置一些小小的目标和任务,但我们却最终发现,这些目标和任务无一能担负起生活的意义,因为生命的痛苦、欢乐、思想、叹息是周而复始的,以后的生活跟以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正如《传道书》中所说“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我们之所以需要追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对生活意义的回答,会影响我们对未来的选择。

关于“生活的意义”,通常有四个回答:生命的传承(然而,孩子的N次方可以说是幸福的乌托邦);某个造物主(然而,就连基督教的大思想家都曾深深追问,上帝创造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来生(然而,我们要如何才能保证来生不像今生这样无意义?);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有点类似于虚无主义,或者存在主义,因为它否认社会赋予生活的意义,认为生活的意义只存在于生活本身,加缪则是这一主张的代表,他本人亦在政治上终生采取一种艰难的中立立场,加缪认为,生活本质上是“荒谬”的,宇宙永远也不会满足我们对于意义和正义的期盼,然而,这样回答并不是说生活就不值得过了,而是我们必须通过反抗这种荒谬性,通过拒绝参与世界的这种不公,尽情地享受生活来使生活值得过,也就是说,生活的意义只存在于我们生活的情景中。就像他在《西西弗斯的神话》中说的那样,“登上顶峰的斗争本身足以充实人的心灵,应该设想,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以及《局外人》中写到“假如要死,怎么死,什么时候死,这都无关紧要”。

除了这四个回答之外,还有很多关于生活的比喻:

生活是一场游戏,这样说是为了避免把生活看得太过严肃,同时强调一些东西比如生活的精彩、尽力争取成功等;

生活是一个故事,故事情节和主人公的个性在生活中不断展开,而其中至关重要的并非故事结局,而是故事质量;

生活作为悲剧,即便快乐的事也只是无法逆转的死亡路上的孤独哀鸣;

生活作为喜剧,在生活中更多地使用一些幽默,不是用在生活中,而是用在我们对生活的态度上;

生活作为一种使命,而使命因为其依据的道德哲学不同而不同;

生活作为艺术,正如尼采所说“把你的生活当作一件艺术品去过”;

生活作为一次冒险,不像故事或者艺术需要有一个结局,冒险可以没有恰当的结局;

生活作为疾病,无可救药地迈向衰老和死亡,所以才产生了“健康经济”,把“游戏”包装成了“锻炼”;

生活作为欲望,然而欲望无休无止,人不可能最终获得满足;

生活作为涅磐,是直面死亡时的镇定;

生活作为利他主义,即生活是要无私地帮助别人,那别人的生活又是为了什么呢?善便是一定程度上的利他主义,正如苏格拉底所说,“不要把你的孩子、生活或任何其他东西看得比善更重”;

生活作为荣誉,可以是为了国家,为了正义,为了家庭、朋友或者雇主;

生活作为学**,学**可以培养智慧,而沉思的生活自古以来就是哲学家的建议;

生活作为受苦,正如西西弗斯一样,用蔑视反抗着自己的命运,应该要学**理性的超然智慧;

生活作为一次投资,而一项好的投资要用一个人最后得到的东西加以衡量,但是生活的意义怎么可能是在生活之外呢?

生活作为各种关系,也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友谊和爱,正如亚里士多德所说,卓越的人对待他的朋友就像对待自己一样,朋友是他的另一个自我。

对生活的很多比喻,其实都没有回答出生活本质的问题,因为这些回答还可以被继续往下不断追问,直到回答我们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对个人来说,生活到底有什么意义?”

2. 是谁创造了世界,以及人类?

在“进化论”和“宇宙大爆炸”等科学学说诞生以前,关于人类和宇宙的起源主要是由哲学和宗教来回答的。换个说法,也就是回答“上帝是否存在”这个问题,回答这个问题,首先要弄清楚,上帝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比如:

上帝是超验的:上帝在创世以前就存在,无所不知,无所不在

上帝是内在的:上帝就在我们的身体里

上帝是完全内在的(泛神论):上帝=宇宙,而我们人类是宇宙的一部分,以斯宾诺莎(他本身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却被称作“无神论者”)为代表,不认为人和上帝只能遥遥相望,他的观念很接近佛教的宇宙观

上帝是普遍精神:对于黑格尔来说,人本质上是精神的主要体现,每个人都受到全人类精神的影响

上帝是过程:上帝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进化过程,是不断自我创造的,托马斯阿奎那就把上帝看作一个不断创造的造物主

上帝是超验的造物主(自然神论):伏尔泰(伏尔泰不是一个无神论者,而是一个自然神论者)认为我们应当放弃拟人论,上帝跟正义和道德无关,上帝只是物理学的第一原理,不过这就带来另外一个问题,如果上帝是非人格的,那为什么还要崇拜他呢?

上帝是未知的信仰对象:克尔凯郭尔认为信仰上帝是一种绝对的承诺,是“信仰的飞跃”,我们应该绝对信仰上帝,这样的绝对甚至不需要我们试图去认识他

上帝是一个道德的存在者:他关心我们的生活,并不只是冷漠地存在着

总的来说,上帝之所以被称为上帝,是因为具备最基本的三个特征:上帝是全能的,上帝是全知的,上帝是善的。但仔细分析,会发现,全能/全知和善不能同时存在,否则恶从哪里来呢?,于是便有了几种关于“恶的起源”的解释:不承认有恶这回事(否认恶);认为上帝已经竭尽所能选择了“恶的总量最少”那个选项(最少的恶);不要从个人福祉去看待恶,而是从整个世界的图景去考量“恶”(审美整体解答);人类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而恶是人类自己造成的,与上帝的善无关(自由意志解答),除此以外,还有别的解释,如上帝会给予“来世的公平”,或者,上帝是“神秘的”。

对“上帝是否存在”这个问题的回答,有理性的,也有非理性的。理性的回答以托马斯阿奎那、康德、帕斯卡为代表,非理性的回答则以克尔凯郭尔和神秘主义者为代表:

托马斯阿奎那:上帝既是宇宙从无到有的原因,也是宇宙的存在从一刻持续到另一刻的原因,托马斯阿奎那的论证被称为“宇宙论论证”,承袭了亚里士多德“第一推动者”的观点,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观念,提出进化论的达尔文本人,才会依旧坚持自己的宗教信仰;

康德:我们需要有上帝这样一个道德的审判长,从而为我们的正义提供基础;

帕斯卡:从打赌的角度让我们相信信仰上帝对我们来说是一个胜算更多的选择。

实际上,不管是信仰上帝,还是不信仰上帝,都可以思考“信仰”和“不信仰”的理由,即便对于虔诚的宗教徒来说,思考这个问题并不会减少对上帝的敬意,因为思考能让我们区分“真理的信仰”和“胡说八道”,而思考的过程也可以让人更理性,信仰越是理性,信仰才越是虔诚和纯粹。

3. 世界上有哪些东西是真实存在,值得我们去追寻的?

“什么是实在?”这个问题并不是简单的词藻之争,而是让我们去思考,世界上有哪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如果有的话),需要坚持,有哪些东西其实只是我们的想象,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会让我们明白,什么样的生活值得过。

我们**惯于让科学带领我们去发现“实在”,即现象背后的解释或终极原因,我们相信科学家,相信科学对于物质世界的解释,然而当科学发展到量子论时,物质世界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连科学家也不得不去思考这背后的哲学意义,而哲学早在2000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对“实在”的艰难思索:

泰勒斯:水是最终的实在,他看到了世界好像是什么与它实际是什么之间的区别,现代科学理论只是同一种策略的延伸,在“元素”和“亚原子粒子”这样的语言体系中,去还原一个“真实的世界”;

前苏格拉底唯物论者:秉持古代朴素的唯物论,以阿那克西曼德、阿那克西美尼、赫拉克利特(提出Logos的概念,即“变化背后的永恒原则”)、德谟克利特为代表;

毕达哥拉斯:认为最终的实在是“数”,整个“天”就是一个音阶,一个数,相信灵魂不朽和复活;

巴门尼德:我们的世界是完全不真实的,而不变的实在对于我们来说是未知的;

柏拉图:认为有“生成的世界”和“存在的世界”,身处“生成的世界”的我们可以借助理性而非经验去把握“存在的世界”,前者是后者的投影,并认为如果一个人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物理世界,那他就是在浪费生命;

亚里士多德:并不存在另一个世界(针对柏拉图的两个世界之说),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就是最真实的实在,只不过我们身为宇宙的一部分,跟宇宙一起在不断生长;

然而,古希腊哲学关于“存在”的讨论没有涉及到“心灵”,这部分工作由后来的哲学家完成:

笛卡尔:认为心灵是一种实体(存在着三种类型的实体:身体、心灵和上帝),上帝创造了身体和心灵,问题是,实体之间是如何发生作用的呢?

斯宾诺莎:只存在一种实体,而心灵是其中的一部分,我们的思想和行动都被这种实体的其余部分完全决定了,“自由”纯属幻觉;

莱布尼兹(被称为“最后一个全才”):心灵是唯一的实体,每个人的心灵都与众不同,并且从不互相注视,但这些个体意识都是上帝创造的,上帝在持续注视着我们;

在探索“心灵”与“实在”的关系时,产生了“唯心论”,值得一提的是,唯心论者仍然相信天空是蓝的,只是相信蓝蓝的天空背后,更为本质的东西是心灵:

笛卡尔(他本身也许并不是唯心论者):我们唯一能够直接知道的就是我们自己的观念;

贝克莱:“存在即是被感知”,并不存在一个独立于我们的知识与观念之外的世界,而且如果上帝是无限的心灵,那么他的造物也将是思想;

康德:世界本质上是我们通过自己的概念构建的,除去我们对于世界的经验,没有空间、时间、物体这回事,知识和宗教各有其术语(一个关于自然和知识,一个关于行动、道德和信念,这两个世界是静态的、先验的),然而知识不能提供道德的模板,上帝则可以扮演这个角色;

叔本华(悲观论者):意志推动着我们去创造一个知识的世界,然而意志本身是**的,解脱之道在于通过审美的超然境界或者节制自己的欲望;

黑格尔:精神驱动我们进行自我的探索,科学、道德行动和宗教都是其中不同的领域

除了“唯心论”、“唯物论”、“非唯物论”(毕达哥拉斯的“数”)之外,有没有可能,“实在”既不是物质组成,也不是精神现象呢?也许“实在”就是我们的目的、**以及共同的社会目标,是一种终极关怀,对于“实在”的探索可以继续下去,然而有两个基本的假设却应该被铭记于心:最终的实在就是那些不会发生任何改变的东西;实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整体。并且任何答案的背后都必须有一套系统的理论和解释,毕竟,哲学是艰苦的思索,想象是它的伴侣而不是它的替代品。

4. 怎样的信念才算是真理?

什么是真理?对那些我们通常怀有信念的东西,到底哪些是真理?哪些不是?对“什么是真理”的回答产生了“认识论”,认识论是关于知识的理论。

真理大致有三种:经验真理、必然真理和先验真理。

经验论者(以洛克、贝克莱、休谟、密尔、罗素为代表)认为我们生来是一块白板,真理来自于经验知识,但也相信计算和逻辑,只是否认理性,认为理性只能帮助分析语言的结构;而坚持必然真理的唯理论者(笛卡尔、斯宾诺莎、莱布尼兹、康德、黑格尔)则认为真理不应该随经验的变化而变化,当然它并不拒斥感觉的证据,但认为真理是先于经验为真的。

经验论者和唯理论者都有用“怀疑论”(“怀疑论”从方法上说有点机械,受限于人类思维的框架,不过怀疑论的价值也主要体现在对于那些显然正确的东西保持警惕,让我们对知识的局限性更加敏感,当然怀疑论本身并不能称为一种哲学立场)方法为他们各自的观点辩护:

两者都假定有这样两个世界,一个是“外部的”物理世界,处于我们的信念和经验之外,不受我们的想法影响;一个是“内部的”的经验世界,全部知识都只基于我们自己的意见、观念和经验,我们不知道这些意见和观念是否与真实的世界相符合。坚持唯理论的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我正在就思考进行思考这一事实本身,就已经证明了我在思考),认为所有在他看来确定可靠的信念都必然为真;休谟则用了一种更为彻底的怀疑论,虽然他坦诚无法从经验出发去验证两个世界的假设,但却指出唯理论所阐述的真理只是两个先后发生的事件,而并不是事件背后真实的原因。

正在“唯理论”和“经验论”争论不休时,康德提出了第三种真理,即“先验真理”,它们与经验无关,为我们的知识提供了预设(比如“因果性”和“实体”),然而,接踵而来的问题便是,我们如何去验证这些“真理”?

科学也许可以帮这个忙,科学有实验基础,但也包括猜想、想象以及对不可见事物的说明,事实上,科学中的真理并不只是事实的真理,也是理论的真理,科学的理论部分是可以被怀疑的(比如当我们谈到达尔文的进化论时,我们只能说它是“最简洁的、影响最大的、得到过最好确证的理论”,却不能说那是“世界真实的样子”),不过科学在阐释真理方面自有它的权威,其权威主要来自:科学在预测自然方面一直非常成功;科学能不断接受检验并且承认自己的错误。

在追问“什么是真理”之外,我们还可以换个问题,“怎样发现真理”,我们可以不依赖于自己的知识去发现真理么?如果我们发现了它,又怎么才能知道那就是真理呢?至少我们应该明确真理的一些基本特征,这样我们才能把它识别出来,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两个特征便是“融贯”和“实用”,“融贯”的意思是,真理跟我们的假设、论据、论证、原理以及我们的各种信念相合,而“实用”的意思则是,在真理的指导下,我们可以变得更好,科学领域可以有更多围绕某假说的探索,社会生活里也可以有道德和宗教的依赖。

然而具备这两个属性的,还可以是“合理”,“合理”并不要求我们的信念为真,只要求一个人能够随心所欲地、最大限度地利用他掌握的所有信息和理由即可,合理的背后可以有不同的事实,而真理背后只有一个事实,过于强调合理,会让我们觉得真理并不存在,存在的只是看待世界的不同眼光和方式,“合理”常常披上“主观真理”的外衣,然而,“主观真理”其实是一个伪命题,因为它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因人而异,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一种盲目的信仰,缺乏深思熟虑,而只有深思熟虑才能帮我们回答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什么是真理”,可见,深思熟虑跟真理本身一样重要。

5. 什么才是真正的自我?

“我是谁?”,我们对自己和别人的理解,很大程度上都依赖于背景(比如求职和约会的不同背景),然而在这些不同背景的自我背后,有没有一个“真正的自我”呢?

三种观点:

1) 自我乃是意识的自我,是那个有意识的思想;

洛克认为,自我是记住过去的那部分心灵,然而无论是“我记忆故我在”或者“我思故我在”都过于简单化,以致无法把握我们对自己的感觉的全部,打个比方,记忆、欲望、奇想、意志、**、理性、思想,究竟哪个才是最本质的?

存在主义者认为,自我不是后天以“记忆、欲望、奇想、意志、**、理性、思想”等任何形式构建的,人首先是存在,是虚无,然后才与自己相遇,自我存在于未来,尽管人生故事充满了转折,但在每一个转折的关头,人都可以自己做出选择,在我们为自己做出选择时也为所有的人做出选择,除了选择之外,人无论身处什么环境,都有解释的自由,这种解释对他个人来说就是“主观真理”,也就是说,自我是一个至死方休的未完成的过程,直至我们的解释和行动一同终止。有趣的是,存在主义所谓的自我存在于未来,那至少也就是说我们并不能在自身当中找到自我,因为它总是避开我们的,这个倒有些接近“无我”的同义反复了。

要讨论“自我”,还有一个无可避免的问题就是探究“心-身”关系。

笛卡尔认为心与身是两个不同的实体,却无法解决两个不同实体之间如何相互作用的问题;

在二元论的基础上,莱布尼兹则认为心灵和身体就是不能相互作用,它们只是在一个更高维的东西指挥下相关;

同样在二元论的基础上,斯宾诺莎则认为心灵和身体并不是分离的实体,这跟后来的“同一性理论”有异曲同工之处,同一性理论认为,精神事件和大脑事件是一一对应的,只不过一个用了感觉的语言,一个用了脑科学的语言,然而同一性理论没有解决的问题是,为什么是大脑?大脑有什么特别之处呢?在此基础上,“功能主义”应运而生,功能主义认为精神活动是由大脑的某些功能构成的,这样的功能或许在未来可以由人工智能替代,不过“同一性理论”和“功能主义”都有点物化人类意识的嫌疑。

唯物论者会认为精神事件(即“心”)不存在,只有大脑活动,那些描写精神的词语诸如“欲望、情绪、冲动”等只是对一个人的行为作出预测,这种看法被称为“行为主义”,然而有的精神事件是无法被还原成行动倾向的,也就是说,只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无法预测这会导致什么行为;

唯心论者则认为物理事件不存在(即“身”),即便是大脑的活动也是基于人的心灵。

关于“自我”的论述,都默认了“自我”的存在,认为自我可以在意识中找到,但由此而来的问题便是,我们怎样才能知道除我的心灵之外还有其他心灵存在呢?当一个人不跟我们发生联系的时候,我们怎么就知道他一定存在呢?密尔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即“类比”,我们通过类比认识到他人的心灵中发生了什么,即通过相似的外部表现去琢磨别人心里的想法,通过类比去假设别人也会有跟我们相同的处境,然而,这个办法其实也有漏洞,所以,便可以引出关于“自我”的另外两种观点:

2) 根本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我,自我在不断创造和变化;

休谟认为根本就没有自我,只有一些由不同的经验和观念组成的复杂集合,这个观点跟佛教的“无我”不谋而合。

3)自我是社会的产物,它并不真的属于某个人;

对“个人主义”的崇拜是近代的发明,然而哲学对它的讨论却源远流长,关于自我的观念使我们倾向于认为,我们真正的、本质的或本真的自我仅为我们自己所独有,而我们与他人的关系则相对来说是次要的,但事实上,被我们归于个体自我的绝大多数特征(比如聪明、迷人、大方、风趣),本身就已经预设了他人的存在以及我们与他人的共处,因此,“自我”并非只关乎自身的意识,它也应该关乎自身和世界的关系。关系并非始于人们初次相遇之时,它在人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而每个人在世界上的一切活动都是在把一种业已存在的关系变为现实。

6. 怎样才算是自由?

什么是“自由”?自由跟意识(人跟动物最大的区别在于人有意识)有什么关系?自由为什么对我们这么重要?

自由取决于我们如何定义自我,自我究竟是一个孤立的理性的个体呢,还是社会关系的一部分呢?这两种不同的观点会引出对于“自由”不同的定义,除了“自我”以外,自由还取决于我们如何看待命运,人有自我意志么?还是一切决定好了?如果是前者,那姑且还能谈谈自由,如果是后者,那说自由还有什么意义呢?

决定论似乎是难以抗拒的,我们之所以会在一定程度上接受“决定论”,是因为我们终其一生都无法逃脱“合理性”,要不然我们所有的经历就会变得支离破碎,决定论也曾经得到了物理学的支持。决定论分为强决定论(我们既不是自由的,也不必在道德上负责)和弱决定论(即相容论,认为决定论是对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自由,也不意味着我们不必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因为我们不可能知道导致某事件的全部原因)。

尽管决定论的基本原则似乎难以抗拒,但人需要对其行为负责,这似乎也是不能放弃的,因为如果我们不能按照自己选择的方式去行动(对错姑且不论),那么让我们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似乎失去了意义,也就是说,只有在决定论不完全正确的情况下,人的自由才有地盘,而新物理学的出现,则为“自由意志”提供了某种依据,我们可以预测原子的运动,却无法预知亚原子粒子的未来状态,这个道理就好像,我们可以预测群体的趋势,却无法预测个体的行为,只要我们的决心足够大,我们总能违背自己的意愿行事。这算是自由么?这样说来,自由(甚至是人的尊严)追根溯源是不是就是把人和动物区别开来的意识呢?意识根源于物质,但又受限于物质,用卢梭的话说,“人生而自由,却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7. 什么样的生活才是好的生活?

好的生活是想回答“我们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之类的问题,对这些问题的回答也许需要一套周详的世界观,以及对道德的理解,这可以被称为“道德哲学”或“伦理学”,它关于价值,而非关于真理和实在。

道德的目标是更好的生活,然而,人类有多少目标,就有多少种对好的生活的可能看法:

快乐主义:认为好的生活应该是从生活中得到尽可能多的快乐,但快乐更多的是作为娱乐、消遣和享受,除了快乐,人们还希望有成功、安全、权利、金钱、自由等,所以单是快乐本身无法成为生活的目标。然而即便是伊壁鸠鲁(历史上最著名的哲学快乐主义者)提倡的快乐亦是简单的快乐、安宁、平静和友谊。快乐本身应该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但并不意味着过程本身是快乐的,比如为了健身而跑步。

成功(成功必须是在一个社会环境里才有意义,对单独的理性的个体而言,这个词是无意义的):意味着金钱、社会地位和值得尊敬,成功上瘾者为了安全、社会地位或者财富而工作,但最终却仅仅是为了成功本身而工作。对那些**惯了成功却患上抑郁的人来说,也许应该想到,尽管某种关于好的生活的观念让人失望,但并不意味着不存在好的生活,只是原先的那个观念错了。

禁欲主义:有点类似于极端自制的苦行

自由:追逐一种极端的自由,类似于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地下室中的人”,为了自由,放弃了成功、快乐,甚至健康;

幸福:幸福意味着一种整体的生活,并不限于几个月或者几年,而是持续一生,才叫幸福,“幸福”需要一生都生活得很好,但是内在的满足和外在的成功分别对于幸福有多重要?

除此以外,还有权利、创造性、宗教等,不过所有这些标准都是从利己主义出发,没有考虑到其他人的需要,如果把利他主义考虑在内,那么对于道德便有了不同的看法,大概分为三种(三种之间有互相重叠):义务论道德(绝对命令和权威,即康德所说的理性权威和善良意志,通俗来说可以以“如果每个人都这样做,世界会变得更好还是更坏”来衡量某一行为是否道德)、后果论理论(跟康德的主张相反,只看后果不看意图,以边沁和密尔的功利主义为代表,认为应该以“最大多数人的幸福”为代表)和美德伦理学(亚里士多德没有提及“道德”这一后来的词,但他认为好的生活应该是哲学家那样的生活,有美德有沉思,而且个人的根本利益跟社会的福祉相一致)。

道德与道德规则,无论是否以法律的形式提出,形成了每一个社会的基本结构,规定了被允许事物的限度,也规定了什么是可以期望的,然而每个社会都有自己的一套道德体系,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道德是绝对的还是相对的?如果承认道德是相对的,即文化的多元性客观存在,这是否意味着纳粹就不可以被审判,但如果承认道德是绝对的,是否又会由此发展成道德帝国主义?或者,在相对的道德和绝对的道德之间有没有界线?

还有一个关于道德的问题便是,为什么每个人都必须要遵循一定的道德呢?尼采便基于这个问题对道德发起了强烈的攻击,认为道德会压制我们中间最优秀的人的个人创造性。

也许道德只应该是对个人的约束,最基本的道德就是法律,或宗教的戒律。

8. 一个好的社会应当具备什么样的特征?

什么样的社会才算是一个好的社会?对于一个“好的社会”来说,正义为什么如此重要?

好的社会应该是人们互相尊重,服从规则,不为犯罪和贫穷问题所困扰,每个人都可以过上好的生活。亚里士多德、康德都曾畅想过这样一个理想的社会,然而,现实社会中至少有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对立,唯有强调正义才能在两者之间达成某种和解,正义对于社会的重要性就好比道德对于个体的重要性,然而不同的社会体系对于正义有着不同的解释,就好比共产主义体系强调辛勤工作和劳动,资本主义体系强调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正义也体现为某种社会契约(以霍布斯、洛克、卢梭的主张为代表,但他们三人却对于人性和社会起源有着不同看法:霍布斯认为社会形成之前人与人之间是野蛮和战争;洛克则认为辛勤工作的人们为了保护私有财产而缔结成社会;卢梭则认为社会是人类进化的必然产物,它败坏了人们在自然状态下的幸福),即个人和社会的其它部分达成某种基于共同利益的默契,由此,人民的意志变成了国家的法律。

对于身处社会契约中的个人和社会来说,如何去划分个人和社会的权利/义务范围呢?有三种说法:自治论自由主义(统治者不应该干预个人自由,管得越少越好),自由主义(应该建立**集权政府以保障公民享有社会福利),共同体主义(不应该强调个人属性,而应该强调个人是社会的一部分,但这容易走向极端的法西斯)

正义是某种意义上的平等,真正的平等也许是无法实现的,但它就像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利剑,提醒着我们社会进步的方向,并且唤醒对每个人身为一个人所应享有的平等和尊重。

9. 世界上还有哪些价值得关注的哲学体系?

之前关于“大问题”的所有讨论都遵循着同一种哲学传统,这个哲学传统发源于古希腊,并通过犹太-基督教神学和欧洲科学的兴起而得到发展,这一哲学传统虽然令人钦佩,但却有其自身思维方式的局限性,而除了这一套哲学传统外,我们是不是可以用另外的逻辑和语言来思考宇宙的终极问题、思考生活?比如中国哲学很大程度上使用的是类比和类比思维,不讲求证据和推理的逻辑,有着令人惊叹的模棱两可,从西方哲学的角度来讲实在太隐喻了,但如果借助西方哲学体系的术语和“逻辑”则太生搬硬套,我们如何才能做到既保持不同哲学体系的原汁原味,又能让不同哲学体系充分交流、互相借鉴呢?

作者简介

罗伯特•所罗门(1942—2007),世界著名哲学家和哲学教师,尤精于尼采、存在主义哲学和情感理论的研究,特别擅长用日常生活中的例子来解释大哲学家复杂的思想,同时又不失其严格性。他生前是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Quincy Lee百年纪念” 讲席教授和杰出授课教授。他在密歇根大学获得博士学位,曾在普林斯顿大学、匹兹堡大学和加州大学执教。他出版过四十多本著作。
凯思林•希金斯(Kathleen M. Higgins),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哲学教授,耶鲁大学哲学博士,曾在奥克兰大学、加州大学河滨分校和得克萨斯大学任教,是所罗门的妻子。她也出版、编写或与人合编了很多著作。

您可能还喜欢...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